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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足

纏足能促使陰陽調和?

纏足始於何時的眾說紛紜,不過一般認為其普及於兩宋,並盛行於明清。我們知道,那一雙小腳數百年來所盛載的血與涙,是封建時代男性霸權現象的產物。所謂男性霸權現象,是由於纏足都是衝著滿足男性的病態審美觀,以及以男性為主導的社會觀念和規範而誕生的。不過亦有不同學者表示,纏足並非貫穿男性沙文主義的產物,而是能夠促使陰陽調和,鞏固社會觀念和家庭規範的深層文化:(1)

纏足的最終考慮是(上流社會人的)陰陽的調和;它是氣化觀型文化傳統所兼為重視并且男女都會得到好處。而由此也可見,論者所詆諆的男性沙文主義作崇真不知是「從何而來」又「緣何而定」……沒有說出的另一半的道理是女性也因此一并受惠(並不只男性獨享快樂),而它的在中國傳統社會中「密事」計慮,也得給予肯定。從此纏足在歷史上所顯現相關權力欲求,就一樣要晉升到文化主體發動的層次……

文中的「好處」是什麼呢?女性究竟又如何從中「受惠」?纏足又是如何得到社會「肯定」?我們不如先看看男人是如何享受纏足。

歷代關於纏足的著作,較著名的有漢朝的《雜事秘辛》、宋朝張功甫的《梅品》,及清朝方絢以《梅品》為寫作範本的《香蓮品藻》。

由連結可見,《香蓮品藻》可謂纏足的百科全書。當中比較有趣的,是取材自《梅品》、有如黃曆的宜稱二十六事、憎疾十四事、榮寵六事、屈辱十一事。

其次,就品評方面,《香》又將纏足分為「五式」「三貴」「十八名」。所謂「五式」即五種類型;「三貴」為「肥」、「軟」、「秀」;而「十八名」即由「五式」再細分為18種類型。

另外,日本作者岡本隆三的《纏足史話》,就闡述了古時對「玩蓮」(即對性感覺的開發)的仔細分類。(2)書中表示,「玩蓮」分刺激聽覺1種、視覺4種、嗅覺1種和觸覺46種。

前三種刺激跟性愛大同小異,不過觸覺卻再細分了用口6種、用手28種、用腳4種,甚至用肩也有兩種,五花百門,巨細無遺。當中關於用腳的,除了有比較熟悉的「食」(即類似人體宴,將食物置於腳趾然後男人用舌頭舔食),還有「玩」和「弄」(即足淫),可謂應有盡有,獨具匠心。

然而,除了「玩」和「弄」,上述各式各樣享受「天足」的方式,由於並不會觸及性器官上大量的感官神經,因此只能提升男性性慾,而不會刺激性器官後使下視丘分泌神經遞質如多巴胺使人感到性快感,並帶來高潮。不過纏足者卻因纏足而使下體結構產生變化,從而當性交時,填補了纏足缺乏直接激活性快感和帶來高潮的不足。

相女「上看頭,下看腳」,(3)在清朝之前,纏足都是財富、權勢、地位階級的象徵,是上流社會和風塵女子的玩意。由於上流社會用不著擔心勞動力,而且纏足者須要俾女服侍,非一般山村農婦或勞動婦女能夠負擔,例如古時客家人由於需要勞動力而不纏足。(4)

當纏足女子長大出嫁後,為保障婚姻,女性首要任務便是繁衍後代。不同於須經常勞動和使用腰力的女性,纏足女子在生育後下體肌肉自然變得鬆垮,加上由於纏足婦人無緣勞動和多被禁足,肌肉缺乏運動,下體鬆弛就更加不利後續的性生活。然而,由於女子纏足後重心會置於踵部,因此需要用到腰力平衡重心;而腰力的持久使用,反而有助於下體肌肉收縮,加速回復原貌,經常能為男性提供如與年輕處女性交的快感,女性亦因而受惠。

由此可見,纏足為男人帶來性快感的原因並非上述的花樣,而是在視女性為附屬品的男權社會之下,以各種刺激性慾的品足花式來襯托起因纏足而使女性下體得到改造所產生的無比快感所致。這比起坊間常說那種近乎柏拉圖式的高雅神交,即最能引起男子情慾的地方是隱藏在鞋內的雙足的戀物辟說法,更能直接和完美地命中男人「要害」。亦因如此,學者認為纏足起到了促使雙方陰陽調和的重要作用。

同樣,即使是未婚女子,為了能夠好好站立行走,她們兩腿和盆骨肌肉經常出現繃緊情況。亦因如此,纏足女子的下體肌肉亦較為緊緻,因此能夠增進男性在性交時的快感。

纏足女子的後天生理結構改造使雙方在性事方面「水乳交融」,因此纏足在中國傳統文化社會的房中術中得到肯定,(5)事實果真如此嗎?纏足是男權社會下象徵暴力(symbolic violence)的載體,當時社會在(誤)認可的纏足文化之下,纏足女性付出沉重代價以換取家庭和經濟保障,就是纏足女子在(誤)認可的暴力文化下的生存競爭。她們以身體作為經濟能力來釋出生命價值,(6)身體賣給了不屬於自己的慾望後,經濟能力耗盡生命價值亦告完結。同樣,沒有身體的經濟能力亦就是沒有生命價值,屆時她們的生死社會亦不再在乎,因此纏足女性在男權社會下,只是一群公認的被剝削者,而這種古代社會秩序的基礎,實際上是在各種暴力和壓迫下而形成的不公交易,因此將受制於病態社會價值觀下的被剝削者視為受虐式快感受惠者和獲得社會肯定的一群,實際上是掩飾了這種交易的暴力與不公。而以扭曲的社會觀念來扭曲女性足部,然後為下體帶來扭曲的革命性改造說成是女性受惠甚至造福兩性的論點,原來就是「晉升到文化主體發動的層次」中的文化背景,學者以近乎引以為傲的語氣詮釋這種纏足文化的核心問題不但令人感到詫異,更重要的是,將被剝削者說成是在扭曲社會制度下的得益者,實際上是認同了以摧殘女性身體作為經濟能力的經濟運作模式,這種曲直不分的觀點,不禁令人不寒而慄呢。

[文:梁曉遴]

註:
(1)周慶華:《語文符號學》(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1),頁18-19。
(2)岡本隆三:《纏足史話》(北京:商務,2011),頁100-9。
(3)李漁(明):《閒情偶寄》,。
(4)姚老庚:<歷史與空間:客家婦女為什麼不纏足>(文滙報,2010)。
(5)同2。
(6)馮偉才:<如何書寫中國女性身體史 – 從纏足開始>(香港:中文大學《二十一世紀雙月刊》,2006),頁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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